赵芳在一旁看着，心里暗笑，这小子是真不懂事还是装傻？古厂长让他点菜他就真点，还专挑贵的点，这不是找死是什么？接下来古厂长肯定要当场发飙，骂这小子一顿，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不知天高地厚。

    然而，古厂长并没有骂苏明。他不仅没有骂，还凑过来看了看菜单，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苏组长，菜点得差不多了，酒还没点呢。你看看喝什么酒？”

    苏明把菜单翻到酒水那一页，手指在茅台那一栏上点了点，道：“这个，飞天茅台，先来六瓶。”

    六瓶飞天茅台。赵芳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这酒一瓶市上千，六瓶下去，光酒钱就要大几千了。她心里冷笑，苏明这小子完蛋了，古厂长这下肯定要发飙了。一桌菜加六瓶茅台，这顿饭下来少说也要接近万元了，古厂长再有钱也不是这么烧的。可奇怪的是，古厂长仍旧没有发火，反而扭头朝服务员挥了挥手，语气干脆利落：“就按苏组长点的菜和酒来，赶紧上。”

    赵芳有些懵逼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乱跳，怎么也算不明白。她心想，一定是古厂长留了后手，最后肯定会让苏明买单，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对，一定是这样。一个厂长，怎么可能让一个组长在自己面前这么摆谱？肯定有后招。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更加让她大跌眼镜。

    菜和酒陆续上桌后，古厂长亲自拧开一瓶飞天茅台，站起身来，一脸热情地端着酒瓶走到苏明身边，弯着腰给他满满地斟了一杯，嘴里还一口一个“苏组长好”地叫着。斟完酒，古厂长又端起自己的酒杯，恭恭敬敬地朝苏明举了举杯，笑道：“苏组长，我敬你一杯。”

    梁副总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紧随其后，脸上堆着和古厂长如出一辙的客气笑容，举杯朝苏明敬酒。接着是余洁，然后是林淑美。其余部门经理见两名领导都主动给苏明敬酒，虽然不知道这组长到底有什么来头，但也不敢怠慢，纷纷端着酒杯站起来，排着队朝苏明敬酒。一时间，包厢里大大小小的领导全部围在苏明身边，这一下子，苏明成了全场的焦点。

    就连古厂长的秘书庄蓉也恭敬地起身给苏明敬了酒，那叫一个恭敬啊！

    赵芳坐在位子上，手里捏着酒杯，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她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苏明喝了两杯之后，便直接把酒杯倒扣在桌上，换了茶杯，以茶代酒。赵芳心想，这小子完了，敬酒不喝，这是不给领导面子，古厂长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这个。果然，古厂长注意到了苏明的举动，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开了口。赵芳精神一振，等着看古厂长怎么训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然而，古厂长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苏组长，你酒量小就喝茶，别勉强。身体要紧，喝茶也一样，不必拘礼！”说完，他还带头夸苏明理智，说年轻人懂得节制难得，比那些喝起酒来不要命的强多了。

    赵芳彻底看不懂了。她握着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明和古厂长，像是要把这两个人看出一个洞来。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一个厂长，一个副总，在一个组长面前，怎么能低三下四到这种地步？这已经不是演戏了，演戏没有这么演的，演戏也要讲究个分寸，也要讲究个面子。可古厂长这副样子，分明就是真心实意地怕苏明，或者说，是真心实意地在巴结他。

    赵芳坐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却怎么也想不通。难道这小子真的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底牌？难道古厂长和梁副总真的被他拿捏住了什么把柄？她越想越糊涂，越糊涂越不安，最后，不知是出于跟风的心理，还是出于一种本能的自保，她竟然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走到苏明面前，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主动给苏明敬了一杯酒。苏明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表情淡淡的，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来敬这杯酒一样。

    赵芳把酒咽下去，喉咙里火辣辣的，心里却凉飕飕的。她回到座位上，心里仍旧有几分不服，心想，饭局还没结束，蛋糕还没切，古厂长最后肯定会让苏明买单。不管怎么着，这顿饭钱总得有人掏，古厂长再巴结苏明，总不至于连饭钱都替他掏了吧？这些酒和菜，都是因为苏明这小子才点了这么多的啊！古厂长向来精明，不可能会在苏明面前吃这么大的亏。

    然而，更让她惊讶的事情还在后头。生日宴散了，蛋糕吃完了，服务员把盘子撤下去换了果盘上来，古厂长从头到尾都没有提买单的事。最后是古厂长的秘书拿着包去前台结的账，回来时还客客气气地问苏明要不要打包几个菜带回去。赵芳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

    走的时候，苏明从桌上顺手抄起一瓶没开封的飞天茅台，夹在胳膊底下，大摇大摆地朝门口走去。赵芳瞪大眼睛看着他，等着古厂长出声制止，可古厂长却像没看见似的，还笑呵呵地朝苏明挥手道别，说了句“苏组长慢走，改天再聚”。

    赵芳站在酒楼门口，夜风吹过来，她伸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觉得整个人都开始怀疑人生了。她看着苏明夹着那瓶茅台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里那根名为“权力认知”的柱子，在这一夜之间，被敲得粉碎。

    看到赵芳站在风中凌乱的样子，一旁的苏明嘴角掠过一丝得意地笑意。

    他料想，这女人经过今晚的事情之后，估计也要高看他一眼了。接下来，饭堂投的那一票也该乖乖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