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正在报废仓里回味着林淑美那番话，脑子里盘算着怎么去搞定网管，手机忽然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杨甜。接起来，杨甜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疲惫和几分歉意，告诉他今晚她要去医院照顾嫂子，嫂子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得很，她哥杨景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今晚怕是没时间陪他去逛街了。她让苏明好好照顾自己，末了还在电话里轻轻“啵”了一声，这才挂了电话。

    苏明放下手机，心里松了一口气。倒不是不想陪杨甜，而是这下正好腾出空来，晚上可以好好陪陪林淑美。他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庄蓉打来的。庄蓉在电话里脆生生地告诉他，今晚古厂长过生日，在镇上订了一桌，厂里的管理层都去，古厂长特意让她打电话来，希望苏明也能亲自前往。苏明爽快地答应了。

    他特意去了一趟林淑美的办公室，把这事跟林淑美一说，林淑美笑了，说她也接到了邀请，当然要去。她往苏明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眼波里荡着一层只有他们俩才懂的暧昧：“正好，饭局散了，咱俩找个地方开房。”苏明会心一笑，点了点头。

    傍晚下了班，苏明和林淑美分开行动，各自赶到镇上那家海鲜酒楼。酒楼门面不小，霓虹灯招牌在海风里闪着红红绿绿的光，门口停了一排车，车间主任和几个部门主管正站在台阶上互相递烟寒暄。苏明走进去时，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圆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转盘中央摆着一碟花生米和几样凉菜。除了总经理严总因出差没有赶来，公司管理层经理以上的人物几乎都到了，只有苏明一个人是组长。梁副总也赶到了，正坐在靠里的位置上，跟旁边的品质经理余洁说着什么。

    众人聚齐了，古厂长从主位上站起来，圆脸上堆着和善的笑容，拿起菜单朝现场扫了一圈，笑着喊了一句：“谁来点菜？”

    话音刚落，林淑美带头喊了一句：“给苏组长点菜吧！”

    梁副总立马跟着附和，余洁也笑着拍了拍桌子说让苏组长点好一些。几个部门经理互相看了一眼，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一个组长会被推到前面来，但见梁副总都开了口，便也纷纷点头附和，把话头朝苏明那边递。

    恰好两名服务员端着茶水进来，听到这话，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低下头轻声议论起来。

    一个圆脸服务员小声对旁边的瘦高个服务员嘀咕道：“这厂里到底是经理大还是组长大啊？我印象中经理比组长大得多，怎么这个厂子点菜还要让组长先来？”

    两人的谈话虽然压得低，但包厢里安静了片刻，那几句嘀咕便不偏不倚地飘进了赵芳的耳朵里。赵芳冷笑了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转过头瞟了那两名服务员一眼，用那种居高临下、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接腔道：“两位小妹，我来帮你们梳理一下吧。听好了。工厂的权力阶梯，第一位是总经理或董事长，接下来就是副总，再往下就是经理。组长什么的，在我们厂里，连号都排不上的小人物。”她说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笑意，目光有意无意地朝苏明那边扫了一眼。显然，她这是接着刚才点菜的话头，故意当众踩苏明一脚。

    然而，一旁的古厂长却悠悠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咱们厂的权力等级谁大我不知道，但在这里，肯定是我们苏组长最大。”

    赵芳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笑了。她以为古厂长是在开玩笑，是在配合她刚才那番话，故意把苏明架到火上去烤。她心想，古厂长这是在玩捧杀那一套，先把苏明抬得高高的，然后再让他摔个狠的。她决定也跟着演，便笑着朝苏明那边瞟了一眼，扬声道：“苏明，看不出来古厂长在抬举你吗？还不快坐过来，一会儿给古厂长倒酒！”

    古厂长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连忙瞪了赵芳一眼，双手在身前直摆：“赵经理，你可别害我！我可不敢要苏组长给我倒酒，我给他倒酒还差不多。”

    赵芳心里愈发得意了。她心想，古厂长这戏演得可真足，连表情都到位了。这是要把苏明往死里捧，捧得越高摔得越狠。接下来，肯定会有好戏看，大伙儿肯定会顺着古厂长的话头，一个一个地排挤苏明，把他架在火上烤。她决定再加一把火，便笑着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大度而戏谑的语气朝苏明喊道：“也罢，苏明，你坐过来吧，一会儿古厂长好给你倒酒，我也给你倒几杯，沾沾你的光。”

    苏明稳稳当当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笑着应了一声：“算了吧，我就坐这儿。古厂长真要和我喝酒，他自然会坐到我身边来，用不着赵经理操心。”

    此话一出，赵芳嘴角掠过一丝得意。她心想，这傻小子，还真信了古厂长的话，还当真了，架子还端起来了，接下来怎么死都不知道。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从杯沿上方望着苏明，等着看好戏。

    谁知，古厂长真的堆满笑容地站了起来，端着茶杯，绕过半张桌子，笑呵呵地在苏明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他坐下来之后，动作麻利而自然地拿起菜单，双手恭敬地递到苏明手里，笑道：“苏组长，来，你点菜吧！”

    赵芳端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盯着古厂长那个双手递菜单的动作，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戏也演得太过了吧？双手递菜单，那是下属对上级才有的礼数，古厂长好歹是个厂长，至于在苏明面前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吗？她心里宽慰自己，这肯定是古厂长在继续演戏，把苏明捧到天上去，等着他摔。

    苏明倒也懒得装，接过菜单便痛快地点了起来。他翻着菜单，手指在菜名上飞速地戳着，一口气点了十几个菜，从清蒸石斑鱼点到椒盐皮皮虾，从蒜蓉粉丝蒸扇贝点到避风塘炒蟹，全是挑贵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