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主动送菜-《凤流表嫂》
阿豹从越野车后座哆哆嗦嗦地下了车,低着头走到野狼面前,双手垂在身前,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脖子上的青龙纹身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下泛着油光。
野狼当着苏明的面指着阿豹的鼻子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通:“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角头这片地方不要去碰?是不是跟你说过先打听清楚再行动?你不打听清楚就带着二三十个人去堵人家门口想干嘛?还跟他说一个月一万块的保护费?谁给你的胆子!明哥是我兄弟,你这样搞,让明哥怎么看我?你让我怎么跟人交代?”
阿豹被骂得头都快缩进脖子里去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嘴唇嚅动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整个人像一尊石像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野狼的唾沫星子喷在自己脸上。
野狼骂完之后平复了一下呼吸,转身朝苏明拱了拱手,语气恢复了平时那个老江湖的稳重:“明哥,是我管教不严,你大人有大量,别跟这混小子一般见识。”
苏明笑着摆了摆手,表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他让鲍牙钟多搬几把椅子过来放在门口的一片空地上,招呼野狼和阿豹都坐下,然后拆开了野狼带来的礼盒——是一尊尺把高的关公铜像,刀刻纹路精细,袍子上的褶皱纹路条条清晰,头顶的红缨和掌中的青龙偃月刀都镀了金,底座上刻着四个字“忠义千秋”,在路灯的映照下铜色温润,分量沉甸甸的透着厚重的金气。
苏明对这礼物相当满意,把关公像摆在游戏厅收银台正对面的高台上,让每个进来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摆好之后他带头倒了一杯酒,然后朝野狼和阿豹举杯。野狼双手端杯站起来,带着阿豹一起郑重其事地敬了苏明一杯,阿豹端着酒杯弯着腰,脸憋得通红,却也不敢再多说半句话,仰脖子一口闷了那杯酒。
角头开业那晚,苏明忙到凌晨才回住处。游戏厅和桌球厅两边的生意都超预期,开业首日的流水算下来将近小一万,刨去电费和人工成本,净利润相当可观。他和鲍牙钟对账对到快十二点,又拉着刘一刀几个兄弟去宵夜摊吃了顿庆功宴,席间白酒啤酒轮番上阵,飞马、柴狗、阿基挨个敬他酒,一圈又一圈推杯换盏怎么都劝不住,他推不掉也没有推的理由,今晚所有人都是来替他高兴的,他不能扫了这个兴。
当晚,他没有回表嫂的处住,而是回了银山工业区的出租屋,小美耐心伺候了。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凌晨一点四十,他连衣服都没换完就倒在床上,脑子里还嗡嗡地响着老虎机的电子音和万响鞭炮的爆炸声。是小美帮他脱了衣服擦了身,洗了脚。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三遍才把他从床上拖起来。苏明对着镜子刷牙时看到了自己眼底两道浓重的黑眼圈,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像是熬了整整一个通宵。他洗了把冷水脸,骑摩托车赶到工厂,进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瘫在椅子上闭目养息。圆珠笔从笔筒里滚出来他都懒得捡,就那么半靠着椅背,手指按着太阳穴慢慢地揉,试图把宿醉的闷胀感和缺觉的疲惫感从脑子里挤出去。
田静来得比他还早。她的工位在苏明斜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文件柜和一台共享的打印机。苏明刚闭上眼睛不到两分钟,就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打印机方向移过来,然后是瓷杯搁在桌面上的轻微声响和塑料袋窸窣打开的细碎动静。
一杯热豆浆稳稳地放在他桌上,豆浆旁边还多了两个茶叶蛋,蛋壳被仔细地敲碎了几处裂纹,酱色的卤汁从裂缝渗透进去染出了深褐色的纹路。豆浆冒着热气,搪瓷杯里的热气在早晨微凉的空气中升腾着白色的水雾。
苏明睁开眼看到这杯豆浆和两个茶叶蛋,心里暖了一下。田静不是头一回给他带早餐了,从三个月前他刚进仓库当学徒开始,田静就会偶尔在他忙得顾不上吃早饭的时候顺手多带一份放在他桌上。一开始的理由光明正大说是食堂多买了吃不完,后来连理由都懒得编了,直接往他桌上一搁就走人。苏明心里门清,但一直装作没多想,他和静姐的感情,已经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了。
但今天田静没有放下东西就走。她站在他工位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手里拿着一沓入库单,一边翻着纸张一边用一种故作漫不经心的语调开口,眼睛盯着单据上的数字却明显看得出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纸上。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个仓库文员公式化的平稳语调,但如果仔细听,能察觉到这句话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昨晚去哪了?黑眼圈这么重……走路都是飘的。你不会是一夜没睡吧?我记得咱们仓库上个月还刚强调了考勤纪律,早会讲话的时候林经理特意提到迟到早退的事,你可别撞枪口上。虽然她已经辞职了,但她要拿捏你,依旧是分分钟的事情,别忘记了,她一直是看不惯你的。”
苏明揉了揉眉心,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豆浆是现磨的,豆香味浓郁,温度刚好不烫嘴,搪瓷杯捧在手里暖暖的。
他伸手剥开一颗茶叶蛋咬掉半个,嘴里含着蛋黄含糊不清地随口回了句:“角头那边新店开业,过去帮忙。兄弟们一高兴就连轴转了,本来想提前走的,硬是被拉住喝了三顿酒,脱不开身。”
田静翻单据的手停了停,用一种经过刻意打磨后听起来很随意的语调继续说道:“哦,角头那边啊。难怪。我昨晚下班的时候路过厂门口,大概六点半吧,天刚擦黑,路灯还没全亮,看到杨甜站在厂门口等着。她换了件我没见过的碎花裙子,头发也散下来了,看着像是特意打扮过的。她在传达室旁边站了好久,一直在看厂门口那条路的方向。”
田静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翻过又一张单据,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她的语调变得更加漫不经心,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像针一样扎在苏明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