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恶人谷灭,唯闻夜哭-《茅山祖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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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南方的山脊上爬过,照在一处村落的窗纸上。那孩子正低头写字,笔尖刚触到黄纸,鸡叫了三声。他抬起头,看见天蓝得像洗过的布,风穿过院墙,把树影吹得一晃一晃。
风没有停,一路往北走。
它越过稻田、渡口、小镇的屋檐,掠过还在哼小调的船夫和打铁的汉子,穿过那些传颂着“枯井少年”的巷子与茶馆,最终钻进一片被群峰围死的山谷。
这里没人唱歌。
也没有人说话。
谷口原本有块石碑,刻着“恶人谷”三个字。如今藤蔓缠得密实,叶子干枯发黑,像一层结痂的旧伤。风吹过来,藤条轻摆,露出底下一点残痕——“恶”字只剩半边,“人”字裂成两段,“谷”字早被苔藓吃净。再过一阵雨,这名字怕是连影子都不剩了。
地面上看不出路。曾经有人踩出来的道,早就被焦土盖住了。野草稀稀拉拉,长在灰堆里,茎秆发黄,叶子卷曲,像是吸了毒气。偶尔有几根烧塌的梁木插在泥中,斜斜地指向天空,形如断指,又似鬼爪。高台塌了一半,剩下些碎砖烂瓦,夹杂着烧熔的铜铃残片和断裂的符纸灰烬。血池早已干涸,只留下一道深洼,底面龟裂,泛着铁锈般的暗红,在日光下看不真切,夜里却会反出冷光。
风扫过这些废墟,带起一片枯叶。那叶子打着旋儿,撞上一块倒伏的石碑,停了一下,又被推着往前跑。它滚过一截焦骨,绕开一堆碎瓷,最后卡在一道岩缝里,不动了。
太阳升到头顶。
整座山谷静得不像活地。鸟不飞,虫不鸣,连老鼠都没影。不是没有生命靠近过——前几天有只山狐误闯进来,走到血池边缘就趴下了,抽搐两下,七窍流血而亡。它的尸首还躺在那儿,皮毛已经褪色,眼睛成了两个黑洞。
阳光照在这片死地上,却不暖。光线落在焦木上,映不出影子;洒在断墙上,颜色发灰。仿佛这里的天和地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把热、声、气全都挡在外面。你站在谷中,会觉得耳朵被堵住,呼吸变沉,连心跳都慢了几拍。
这就是恶人谷现在的样子。
不是谁把它毁成这样。它自己烂掉的。
当年那些人在这里杀人取乐,拿活人炼药,剖心煮酒,把婴儿脂膏点成长命灯。他们以为自己通晓邪法,能逆天改命,其实不过是把罪孽一层层夯实在这块土地上。时间久了,地脉坏透,连泥土都带着毒性。如今人走了,火灭了,可这片地没救回来,反倒比从前更死气沉沉。
正午过去,云慢慢聚起来。
风开始变了味儿。
起初只是轻轻刮过岩壁,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指甲划过石头。接着风势渐强,钻进那些裂缝、洞窟、塌陷的屋基,形成一个个回旋气流。声音也跟着变——忽高忽低,时断时续,有时像婴儿哭,有时像女人喘,偶尔还能听见一声短促的嘶吼,转瞬即逝。
这不是风该有的声音。
但它确实是从风里来的。
月光升上来的时候,整个山谷换了个模样。白惨惨的光照在干涸的血池上,洼地像一面破镜子,映出扭曲的天影。风穿行其间,呜咽声越来越清晰。仔细听,能分出好几种动静:
有一股细弱的声音,像是谁在耳边抽泣,断断续续地说着“饶了我……我不该逼死她”;
另一处传来咯咯的笑,笑声黏腻,带着喘息,说着“再来一次嘛”,可说着说着突然卡住,变成呛咳,然后是一声闷响,像脑袋砸在地上;
还有个粗哑的嗓音吼着“兄弟别丢下我”,紧接着是金属入肉的声音,再之后,只剩下一串含糊不清的咕哝,像是舌头被人割掉了还在试图说话。
这些声音都不是从一个地方来的。它们分散在整个山谷,有的来自塌陷的地窖,有的出自岩洞深处,有的甚至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你要是闭眼去听,会觉得这里有上百个人在同时说话,在同时哭,在同时死去。
可睁开眼,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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